第二十章
地獄：懲罰自殺者
刑罰：火雨打在身上讓他們身體感到痛苦（不愛惜自己身體的懲罰）
刑罰：火雨打在身上讓他們身體感到痛苦（不愛惜自己身體的懲罰）
人物：屈原
眾人已沙啞的哭泣[1]使我淚眼模糊，我很想停留在那裡大哭一場。但是維吉爾說：「你還在注視什麼？你的眼光為什麼不願意離開那些悲慘的、身首異處的陰魂之間？但並不是每一層你都這樣做。如果你覺得你有能力把所有靈魂看清楚，那就想想在這個山谷繞一圈有多少公里吧。況且在我講這些話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煉獄上空[2]了。我們還可以逗留在這裡的時間很短，除了這一層，我們還要到別的地方去看。」
與此同時，我的嚮導已經向前走去，我趕緊追上他腳步。我們來到一道崩塌懸崖峭壁上的圓型平台，下面有成堆的鬼魂受到更殘酷的懲罰。深淵中的臭氣使我們無法忍受，於是躲到了一座大墓碑的後面。我瞥見上面刻著：「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人固有一死，用之所趨異也[3]」
「我們先待一會兒再下去，得先讓嗅覺去習慣這種讓人噁心的氣味，以後就不會在意這氣味了。」我的老師這樣說。我對他說：「那在等待的當兒，我們能夠利用著時間做些什麼有意義的事嗎？」他說：「你瞧見那些降落的火雨了嗎？下面都充滿了被詛咒的靈魂，這些火將永遠降臨在他們不被愛惜的身體上。一切以傷害為目的的行為，都是上帝所憎惡的，因為凡是有這種目的都會用暴力，不管傷害自己或是別人。所以凡是自尋短見離開人世、在未完成上帝的期盼之前自行放棄上帝給予的珍貴禮物的人，都得聚集在這裡進行無用的懺悔。」
「我偉大的老師啊！雖然這裡的氣味亦然瀰漫，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現在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往前走了，請讓我跟隨您的腳步吧！」於是我的嚮導仔細看了看懸崖峭壁間隙，在心裡琢磨一下之後，對我說：「你爬下那一塊，但你要先試試他的牢固，能夠支撐住你身體的重量。」一番折騰，即使平時有鍛鍊身體，我也已經喘不過氣來，再也不能往前走了，於是一到地面我就坐下休息了。
「你應該反省你的惰性，」我的老師說，「因為坐在電視前或只會躺在被窩裡是不會成名的。如果你這麼容易就放棄，跟那些對生命自動棄權的人又有什麼差別？用精神來克服疲累吧！人的精神力能夠發揮身體無限潛能，後面的路還有更多的陡坡和更長的階梯，只到這裡是不夠的。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就站起來繼續走，去讓那些容易放棄的人，見識你的毅力吧！」於是，我站起來，表現出自己肺活量充足的樣子，說：「走吧！我的老師。因為您帶領的學生是堅強勇敢的。」終於，我和我的嚮導來到了火雨地帶，在這裡我看到正義對罪人可怕的處罰方式。
啊！上帝的懲罰啊，凡是讀了描寫映入我眼簾的情景的文句的，都應該多麼畏懼你啊！
在這個寸草不生像極了火炎山的沙漠上，我看見了許多群裸體的靈魂，他們都哭的非常淒慘。天空中飄落著一片片巨大的火花，比原先在懸崖看到所能顧及的大小更大一些。永恆的火雨就這樣不斷落下來，即使用鐵扇公主的芭蕉扇[4]掃至精疲力盡，也只能掃去片刻的火焰而已。沙地就像火種碰上火苗一樣被火雨燃燒起來，縱使那些受苦者手不停的揮舞著拂去身上的新火星，卻無法片刻消除這無盡的苦難。
我開始說：「老師，出了那些在狄斯城城門固守的惡魔外，你是無所不能的，請問那巨大的鬼魂是誰啊？這些火星似乎不能引起他的注意，臉上時而露出不屈服時而露出悲憤的表情坐在那裡。有如此堅定神情的人，怎麼會因自殺罪墜落這裡？難道他是…」我的老師似乎已經知道我的想法，不等我說完他就接下去了。「我的孩子啊，你的猜想是正確的。他就是中國戰國末期楚國人，傑出的政治家和愛國詩人。他堅持公證，行為耿直，對君王一片忠心，竭盡才智，但是卻受到小人的挑撥離間，其處境可以說是極端困窘了。因誠心為國而被君王懷疑，因忠心事主而被小人誹謗，怎能沒有悲憤之情呢？」那個鬼魂[5]知道我向我的嚮導問起他，就感嘆道：「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是以見放。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甯赴湘流，葬于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6]」
一聽這話，我想起了漁夫[7]哼唱的滄浪之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可是我又何必多說什麼，如果當初他不如此堅持並明白這個道理，就不會投河[8]自盡了。想到這，我就沉默了。「你為什麼踟躕不前？為何心裡存著這樣的疑慮？有我在這裡引導著你，你為什麼還沒有勇氣和信心？」我的嚮導似乎看透我的心思，察覺我的疑慮。
如同不小心收到碰觸而閉合、低垂的含羞草，經過雨露的補充，又重新再莖上挺起，我以萎靡的精神又重新振作起來。一股元氣湧入我心中，我開始說：「你這番話說到了我的心坎裡去，我已經知道我為什麼要經過這裡，我決定跟隨著你不再猶豫。現在走吧，因為我們兩人都有堅持完成旅途的決心。」「你的話兒的確都使我高興，」接著他說：「現在時離開這裡的時候了，你注意跟著我，唯一通行的路就是那沒有被火燒熱的、能令降下來的火雨圈都熄滅的河岸。」
[3]司马迁从父亲的言谈话语之中看出参加封禅泰山的大典对光宗耀祖是何等重要。司马迁没有辜负父亲的愿望，即使在受了宫刑之后，仍矢志不移，决心忍辱完成父亲未竞之业。他在给好友任安的《报任安书》中，表达了他受刑之后的痛苦心情，并提到写作《史记》的意图和完成的决心。就在这篇著名的书信之中，司马迁把泰山融入千古名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可见，在司马迁的心目中，泰山是一个庄重、威严、雄伟可亲的象征。
[5]屈原，战国末期楚国人，杰出的政治家和爱国诗人。名平，字原。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丹阳（今湖北秭归）人。屈原曾被逐出郢都，流放江南，辗转流离于沅、湘二水之间。秦将白起攻破郢都，屈原悲愤难捱，遂自沉汨罗江，以身殉了自己的政治理想。他自杀的日子，可能是五月五日或距这一天很近。五月五日原来是楚地的传统节日，后来人们就把这一天作为纪念屈原的日子
[6] 擷自《楚辭．漁夫》。白話文翻譯：我聽說剛洗過頭的人一定要把帽子拍乾淨才戴上；剛洗過澡的人，一定要把衣服抖乾淨才穿上。怎麼可以用潔淨的身體去承受污穢的東西呢？寧可投身到湘江的流水中，葬身在江中的魚肚裡；怎麼可以用清白的人格，去蒙受人世間的塵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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